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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香格里拉网 作者:殷著虹 发布时间:2019-03-08 11:30:43

我小的时候,父母把我寄养在鹤庆县城姨妈家里,在县城小学读书。由于时值文革初期,到处都是业余的文艺演出队,然而当地的鹤庆滇剧团却艳压群芳,不仅赢得了城里城外观众的喜爱,还得到了广大戏迷的追捧,这让当时的样板戏深入人心,充盈了人们的文化生活。

我初到鹤庆时,第一次看的滇戏是几出样板戏的选段。那时我总觉得看戏不如看电影,更不理解戏曲艺术。想着本可以直接对白的语言,为什么要“咿呀啊啦”的哼上大段的唱词。对此老师对我说:“戏曲的功夫就在于‘念、唱、做、打’,滇剧包括了丝弦、襄阳、胡琴三种声腔,是云南的地方剧种,是优秀的传统艺术。”此后,当我看过《红灯记》的全剧演出后,开始认识了滇剧。当然初次认识滇剧不是它的唱腔和念白,而是被这场戏里的武打场面所吸引。

而就因为喜欢滇剧里的武打,以后我和小伙伴们都很喜欢到马王庙看滇剧团演员练功和排练。说“马王庙”其实已经成了一片广场,滇剧团就在广场旁,离我姨妈家很近。那时我们读书的课程很少,便会以看滇剧团排练节目来打发时光。就因为见演员们在排练节目中时而是装模作样,时而又是本来面目的,便觉得滇剧真的很有趣。

而听老人们说,鹤庆滇剧团原来是唱老戏的,文化大革命开始后,便停止唱老戏,改为唱新戏。那时我才知道,所谓“老戏”是指古装传统剧目,而“新戏”则是现代戏,即当时的“样板戏”。我没见过老戏演出,不过从大人们那里得知,老戏中的武戏很精彩,能让人眼花缭乱。而文戏却娓娓动听,让人如痴如醉。在那时让我感觉奇怪的是,鹤庆人说到戏时,不说是“演戏”,而要说“唱戏”。既是“唱戏”,也就把“看戏”说成了“瞧戏”或“听戏”。

可无论是把看戏说成瞧戏也好,还是说成听戏也罢,但只要是遇上滇剧团的正式公演,所有人都得出钱购票后,才能入场看演出。而那时看演出的票价却不低,每张戏票的价格要比电影的票价高出三到四倍。而戏票还分甲、乙、丙三种票,那时一张甲票的价和强劳力半天的做工收入相当。

那时我和小伙伴们是没钱买票看戏的,却又抵挡不过滇剧对我们的诱惑。于是我们会采取提前到场方式,主动去帮剧团做打扫卫生、搬道具之类的事,以求得他们把我们留在场内。待到做完事后,我们便呆在剧场角落里等待演出。久而久之,剧团默认了我和街坊小伙伴为特殊“票友”,而几乎每场演出我们都会按时“就位”,熟练地去做应尽“义务”。

开戏之前,总有幕后传来调弦的胡琴声,稍后便是锣鼓声。锣鼓敲得一次比一次急,三通锣鼓后,台下便鸦雀无声,而当舞台大幕的拉开,我彷佛也就进入到了剧情当中。那时鹤庆滇剧团演出的剧目有: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和《智取威虎山》,后来又增加了《海港》。当时我最喜欢看的是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武打。可滇剧团却最爱演的戏是《红灯记》。后来我才知道,是因为演《红灯记》时,上场演员不多,而演别的戏,还得请人充当走场的人物。

也在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戏迷、什么叫票友。几场戏演出过后,剧情故事都是众所周知的事了,可还是有戏迷愿意再出钱来听戏;有的戏迷能背得出整出戏的戏文,却还要光顾剧场,总喜欢和演员一唱一和,拍案喝彩;更有的票友喜欢凑在一起,兴致勃勃地吟唱段,声情并茂的说戏文。就因为如此,有人说鹤庆县城是个“戏窝子”。而就在这个“戏窝子”里,唱戏的人总是尽情展示风采和技艺,而看戏的人又总是追逐时尚和享受生活。

或许是因为我徘徊于这“戏窝子”的缘故吧,戏看得多了,我也开始学起了唱戏。那时,我和学校班里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,就会装腔作势地“演”上一段“样板戏”。但由于没有女角的参与,我们“演”的又只是“男人戏”。如《红灯记》里的“王连举叛变”“赴宴斗鸠山”,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“定计”“打进匪窟”等。而那时我很喜欢“扮演”的角色是《红灯记》里的鸠山。那时的我,剃一个光头,拧一截铝线成眼镜框戴上,再弄点墨汁把鼻下人中染黑,这就算扮上了。当然我还喜欢“扮演”“打进匪窟”中的杨子荣,因为这场戏里杨子荣的笑声,只有我才能“胜任”。而我们的“粉墨登场”,却没有乐器伴奏,有时甚至连一个“观众”也没有,但小伙伴们始终坚持认真的态度,总是有板有眼地完成一招一式。

记得有一次,当我们在街道的一块场地上,神情专注地模仿表演“赴宴斗鸠山”时,住在我姨妈对门的滇剧演员龙泉便悄无声息地走来看我们的“演出”。这位龙泉师傅是剧团里的台柱子,他身材高大、扮相优雅,且唱腔浑厚,他在《红灯记》里饰鸠山,在《智取威虎山》里饰杨子荣,而在《沙家浜》饰胡传魁,以后又在《海港》中饰高志扬。而当发现他在我们跟前时,真让我害羞得无地自容。可龙泉师傅却笑着对我说:“你演的很好,我要向你学习呢。”接着他又说:“不过这出戏不能这样演了。”“为什么?这可是样板戏呀。”我说。“今年所有的样板戏都重新修改了。上级规定停止原来的剧本演出,我们已按新剧本开始排练了,你们可以来看。”他说。“哦,原来这样。”我回答。

之后我们到了滇剧团看排练,他们排练的剧目正是《红灯记》。看来这出戏改动很大,原来的剧本中地下交通员是牺牲了,而新剧本中交通员不仅没死,还走出了李玉和家,于是李玉和唱起:“同志,一路上多保重,山高水险……”。许多台词、唱段都和原来不一样了,还增加了群众帮助的戏和人物田大婶等等。

正是看过这次《红灯记》的排练后,我如梦方醒,原来所有的样板戏,都是经过一字一句的不断修改才定下来的。懂得了凡优秀的艺术作品,都要经历千锤百炼的磨砺。这之后,鹤庆滇剧团还按照新剧本《智取威虎山》和《沙家浜》,重新排练演出了这两出戏,以后还增加上演了《海港》。这为当时的鹤庆县城增添了热闹,让样板戏变得喜闻乐见。

而正当我喜欢上了这滇剧,准备向龙泉师傅讨教、增长自己的滇剧知识时,新拍摄的京剧电影《红灯记》《智取威虎山》《沙家浜》等先后在鹤庆县隆重上映,我们带着喜悦的心情观看了这几部电影。而就是京剧电影里风光秀丽的场景、光彩夺目的人物形象、精彩的武打动作和优美的交响音乐,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。顿时让人感觉出京剧电影和滇剧团节目真是有着天渊之别,由此我心目中的滇剧映像,已经被风姿多彩的京剧电影所浸没。

也就在京剧电影在鹤庆放映过后,鹤庆县城迅即掀起了“学唱革命样板戏”热潮,现代京剧歌咏比赛也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。正是在这种情形之下,滇剧演出已经黯然失色,之后滇剧团也土崩瓦解地解散了,而那龙泉师傅一家也被下放到农村搞生产劳动。从此我和童年的“戏迷”们,抛弃了滇剧的印象,转而学唱京剧。

而就这年过后,省滇剧团到鹤庆招收学员,学校推荐我和同班同学田二弟去应试。在测验中我唱的是京剧“党叫儿做一个刚强铁汉”唱段。田二弟唱的是京剧“我们是工农的子弟兵”唱段。之后,招考老师叫我俩把情况告知家长,要求第二天再来复试。也就这天,我父亲到达鹤庆来看望我和弟妹,父亲得知这一情况后,坚决不允许我学唱戏,不让我去参加复试。由于我的缺席,田二弟也失去信心,两人便错过了一次选择人生的机遇。而这年之后,我回到中甸县上了中学,田二弟随父母到了山西老家,后来成为当地一家晋剧院的演员。以后听人说,田二弟对我当年缺席复试还一直耿耿于怀。就因为这件事我影响了别人,个人心理也受到了伤害。为此我不堪回首童年的戏曲爱好,不愿在别人面前透露自己喜爱过戏曲的心事。

时光荏苒,往事如烟。当我走过中学读书、上山下乡和参加工作的经历之后,便走进了改革开放的年代,此后当我到了鹤庆时,才得知鹤庆县重新组建了滇剧院。而鹤庆人似乎痴心不改,风烟时光没有湮灭他们对滇剧的热爱之情。依旧还是那个生旦净丑的“戏窝子”,仍然还在登场着唱念做打的老戏。可惜当我寻访龙泉师傅时,才得知他已经过世。而由于我长期远离了滇剧的文化氛围,已经沦落为这一传统艺术的“门外汉”了。

可正是童年的记忆不可磨灭,童年的喜好淹留于心底。迄今为止我很喜欢看中央电视台播出的“空中舞台”和“梨园剧场”节目,而从那异彩纷呈的戏曲节目中享受艺术、感悟人生,激起的还是那感慨之念和怀旧之情…


责任编辑:王靖萍